直到第三排最下层,一册蓝皮薄卷滑出来,封口上压着一枚半旧外署私印。
她瞳孔微凝。
找到了。
可就在她抽卷的同时,门外忽然响起一阵锁链碰木的脆声。
有人来收夜签。
顾寒簪手腕一翻,蓝皮薄卷已经进袖,另一手却故意带倒了旁边一摞废册。
哗啦。
纸页散了一地。
门外值役立刻骂了一声,推门进来:“老东西,又睡着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,便见满地残册,案上老吏昏睡,窗边一角还在轻轻晃。
“有人!”
喝声炸开时,顾寒簪已经翻出后窗。
她落到檐下,肩侧仍被一枚短钩擦了一记,衣料当即裂开,血气冒出来,很淡,却够新。
外署里铜铃急响。
试刀场西边巡路的人都能听见。
顾寒簪没有回井,也没有去南沟,反而顺着最显眼的回廊直掠一段,故意把后头两拨人全引过去,等到前院乱起,才从一处堆柴角里折返,钻进排水暗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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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出来时,发梢都沾着污水。
陆照川正在沟尽头等她。
她把那册蓝皮卷丢过去,靠着石壁,先吐出一口带腥气的浊息。
“你那一刻,真是一刻。”
“活着就行。”
顾寒簪看着他,忽然想骂一句,终究没骂,只低头扯开肩侧裂开的衣料。血不深,皮肉外翻不多,可伤口边缘泛着一点乌青。
“钩上抹了封气粉。”
陆照川蹲下,指尖在她肩边一点,残碑之力压过去,那股往经脉里钻的滞意顿时被逼了出来,化成一缕灰黑水线,滴进泥里,发出轻微的滋响。
顾寒簪额角微微一抽,却没躲。
“谢了。”
“先看册。”
蓝皮卷摊开在沟边一块断石上。
纸页比乙库旧簿新得多,墨色也更稳,可正因太稳,缝补的地方反而更扎眼。几处名字之间,墨色深浅不同,笔锋也不一,像是同一张脸上,硬缝了第二层皮。
顾寒簪指着一页附录:“第三名,榜上名为沈庭燎。”
“州学出身,仙都士籍,十四入苍梧州学,十七登试刀副榜,次年入正榜。”
“明面上,干净得很。”
陆照川目光却落在名字下方一行极小的批注上。
“庭燎”二字边,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旧划痕。
他指腹缓缓压上去,残碑一震,墨下藏着的另一笔便像浮水一样被感了出来。
不是沈。
是申。
“申庭寮。”顾寒簪眸光一沉,“短名,借籍字,州学那边最常用来过渡。”
“再往前。”陆照川道。
她继续翻。
下一页,出现了更旧的一条记档。
“申寮,原籍西河散民,后转苍梧郡附籍,停留三月,再销。”
三月。
太短。
短得不像正常迁籍,只像一块过桥的垫石。
陆照川翻到后附调令索引,又看见同样的分流标。
与第二人后头那枚一模一样。
同角度,同刀痕,连收尾那一点顿笔都分毫不差。
不是巧合。
是同一只手。
顾寒簪把那页按住,声音压得发紧:“榜上第一,宗门主推。第二,边军碑阵。第三,州学正脉。”
“表面三条路。”
“底下却是一套章法。”
陆照川没接话,只继续往下看。
再后面,有一条被刮改过的旧记。原本该写“州学荐录”,却被后墨补成了“州试拔等”。刮纸的人手法很稳,可终究没有把纤维抹平。指腹摸过去,能摸到一层细微的毛刺,像干了的伤口。
“这里断过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