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簪俯身细看,呼吸轻了一分。
“不是断。”
“是被拿掉了一段,再缝回去。”
她从发间抽出一支极细铜针,顺着纸脊慢慢挑开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夹层。薄薄两页之间,竟还压着一截更窄的补签。
上头只有半行字。
“暂转……北署讲修院。”
讲修院不是州学正录之地。
那是专收无籍、残籍、借籍之人的过渡所,往来最脏,也最容易埋名。
顾寒簪看着那半行字,眼神终于冷得发硬:“他不是一路州学清举上来的。”
“他是先借散民籍,再挂附籍,再进讲修院洗底,最后才被推成州学清流。”
陆照川道:“和第二人一样。”
“先抹旧名,再转线,再补功,最后送进榜。”
“第一人也不会例外。”
沟里黑水缓缓流过断石,带着烂叶擦过脚边,沙沙地响。
林渡从湿草堆后爬出来,听不全这些话,却听懂了最后一句。他脸色发白,盯着那册子上三个名字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。
“他们不是各自走到那里的。”
“是被送上去的?”
陆照川看着那几页缝补痕迹,声音很平:“是被喂上去的。”
一句话落下,顾寒簪也沉默了。
她在仙都长大,见惯榜前风光,见惯那些人披着宗门、军功、州学三层名头走进众人视野。直到现在,她才看清那三层皮底下是一种多熟练的手法。
换名字。
换籍贯。
换去处。
最后再换一个干净得可以让所有人仰头的出身。
而被换掉的人,根本没有名字留下。
这一刻,才是真正落刀的时候。
不是猜。
是三条线摆在手里,纹路相同,刀口也相同。
榜前三,已经有三道口子被撬开。
顾寒簪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里那点最后的犹疑已经没了:“你在榜前动手时,别只打一个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照川把蓝皮卷重新卷好,“三个人,一起掀。”
“那你得先保得住我。”
她把肩上裂开的衣料按回去,语气仍冷,却多了一层实打实的同盟意味,“外署那值役看见我了,不算清脸,也够猜到七八分。乙库、副牌、旧井、残档,全会串到我头上。”
陆照川看她:“后悔么?”
“后悔有用?”
“没用。”
“那就不后悔。”
她说完,抬手指了指沟口。
远处已经传来更密的铜铃声,不只外署,连试刀场换防的木梆也一并响了。梆声一重一轻,节律不对。
这是围查前的封线号。
顾寒簪脸色终于沉到底:“来得这么快?”
陆照川侧耳听了两息,眼神微冷。
不止快。
而且不只是外署在动。
那梆声里还夹着试刀场执事的调令,明显是在借“扰乱试刀秩序”的名目一起收网。对方没先碰他,先压顾寒簪,显然是想先掐断这条暗线。
沟口很快有脚步分开,朝两侧包来。
泥水被踩得啪啪作响。
有人在外头冷声喝令:“封西沟,见人先拿。”
顾寒簪把手按在腰间短刃上,嗓音有些哑:“冲?”
陆照川把蓝皮卷收入袖中,手掌按上残碑。
碑意在胸口轻轻一沉,像一块将落未落的铁。
“冲。”
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然后抬眼看向沟外越来越近的影子。
这一次,试刀场不是在查案。
是在给顾寒簪设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