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像。
是一套东西。
他把那半张调货符帖铺在膝上,再翻开骨册。
骨册用灰骨串页,翻动时有细碎的摩擦声,像枯牙轻轻咬合。第一页是批次,第二页是转运,第三页开始,便是样本分录。每一类命火都按同一规则往下分:先分火性,再分命契残度,再看是否可作“开门试材”,末尾另记来源。
来源一栏,有些写“边军折入”,有些写“世签回流”,还有几页只写了两个字。
外库。
陆照川指节一点点收紧,骨册边缘被压出浅痕。
栖霞宗外库。
这两个字不是明写全名,却连缩写的习惯都没变。外字少一勾,库字尾锋向下压,这是宗门外库记档人常用的旧笔势。他幼时守碑房值杂事,替人搬过旧案册,认得出来。
黑市、宗门、边军、世家。
不是各自偷吃。
是同席分肉。
所谓边州黑市能公开卖残命火、改命药、命契碎片,从来不是山高皇帝远,也不是无人管。是因为掌灯的人,本来就在席上。
仓楼里很静。
静得只剩楼外偶尔掠过的脚步声,还有远处骨哨拖长后的余音。
陆照川低头继续翻。
越翻,心里那股冷意越往下沉。
这本册上不止记货,还记筛后的去向。凡被标了朱圈的样本,后面都会添一道小印,印文极浅,像一截被磨去大半的碑口。旁人认不出,他却认得那股意味。
小主,
喂碑。
不是字,是规矩。
当年守碑一脉留下的旧术里,就有类似的分法。命火不是一股脑丢进去,而是分性、分层、分承受度去喂,不然碑会裂,门会乱,活人也会先死。
现在,这套规矩被人挪出来,铺在黑市货册上,写成了买卖。
陆照川把册页翻到最后,目光忽然顿住。
末页夹着一张试签预录单。
上面只列了七个名额,旁边却画着十六道备选记号。每一道记号后,都标着一句相似的话。
“火稳,可试。”
“契残,可试。”
“断命未绝,可试。”
最后一句字迹更重,像是后来补上去的。
“旧火若现,越阶上送。”
陆照川看着那八个字,面上无波,眼底却像压着冰冷火星。
对方找他,果然不是临时起意。
他在宗门旧案里被偷掉一段命,不是只成全了许观河,也不是只给那群人养出一批所谓天骄。被截断、被养坏、又勉强活下来的东西,在他们眼里反而更值钱。
值钱到要单列一档,越阶上送。
楼外忽然有响动。
陆照川抬手,骨册瞬间合拢。
有两道脚步从仓楼外的横廊走过,灯光在门缝下一晃,落成一条惨白的线。
“上头说旧仓也查。”
“查个屁,这地方连鼠都养不活。”
“你没听见么,今夜内环都在翻账,丢的东西大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