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这么大本事,敢在黑市截押运?”
“少问。问多了,明早就成货册上的一行字。”
脚步停在门外片刻。
陆照川站在黑里,一动不动,连呼吸都压平了。
他右手已落在刀柄上,残碑在命宫深处轻轻一震,像一块埋在血里的冷石。门外那盏骨灯的白光透过缝隙,照出地上半截旧绳,像一条死蛇。
片刻后,外面人啐了一口,灯影挪开了。
脚步声渐远。
陆照川等了数息,才慢慢松开刀柄。
这一夜黑市封得这么死,说明巡缉并不知道人就在这仓楼里,只是大网先撒下来了。可网既然撒开,等天亮之前,迟早会搜到这片废带。
他必须在被翻出来前,把手里这些东西吃透。
他重新摊开试签预录单,把几处人名和代号记进心里,又拿起那三封凭信。
第一封是转运凭条,第二封是内环验货印,第三封最薄,封口却最紧。陆照川捏碎火漆,抽出里头那张窄纸,纸上只写一行时辰与路线。
“子末,西簿厅,试签前换令。”
换令。
不是拍卖。
陆照川目光微微一沉。
拍前名单里被锁死的那些白骨签,原来还不是最后一步。真正的资格令,竟还要在试签前再过一道手。这意味着明日的骨海名额,还能截。
这就是活口。
也是今夜最值钱的东西。
他把窄纸收入袖中,随后从地上抓了把灰,压在样本盒外壁,把封泥重新抹成旧色。做完这一切,他才靠着后墙坐下片刻。
墙很冷,寒气顺着脊背往上爬。
左肩伤处一跳一跳,带着隐痛。残碑也在命宫里沉沉发热,像是方才翻到那几页喂碑分录时被勾醒了什么。陆照川闭了闭眼,强行把那股异动压回去。
不能在这里借碑。
一借,就未必还能藏得住。
他睁开眼,再看向腿上那本骨册时,心里已只剩一层极冷的清明。
黑市用的编号规则和宗门外库完全一致。
这不是猜测,不是影子,不是旁人口供。
是实证。
骨海筛命,黑市押运,宗门外库分类,甚至后面要喂碑、要验门的那套东西,本就是一条线上的活。
那些人把活人命火分层入册,像给药材称斤,给牲口刻印。
而他,也早被写进了同一种册子里。
就在这时,仓楼最里侧那面堆满旧桶的墙后,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咔”。
不是门外横廊。
是楼内。
陆照川整个人瞬间起身,刀锋无声出鞘半寸,目光直逼向那排废桶。
下一息,一块贴墙木板向内滑开,露出一道仅容一人侧身的暗门。
一线更冷的月光,从门后斜斜落进来。
来的人没有穿巡缉袍,也没有提骨灯。
她立在暗门阴影里,眉目被月色切得很淡,袖口还带着夜风里的寒气。
宁照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