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纹铜符一亮,风里的味就变了。
不再只是焦土和血。
多了一股潮湿的腥气,像旧船板浸了很多年盐水,又被火烤出底下发腐的木味。
陆照川伏在石后,眼底没有动。
那点青光很淡,却不是寻常示警。
是索引。
那风帽人按住铜符,不像要传讯,更像在借它校准什么。青光从他指缝里渗出来,先贴着地面游了一圈,随即慢慢抬起,朝山腹偏西的一道断崖斜了过去。
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,被它闻到了。
高瘦吏员低声道:“近了。”
风帽人只说了两个字。
“追火。”
他一动,旁边两宗前锋的杀意都跟着一滞。
衡岳、沉渊的人方才还在互斩,听见这句,眼神立刻不一样了。
先前争的是谁先咬住陆照川。
现在他们忽然明白,司命监手里有比他们更准的东西。
这就不是抢快慢。
是抢权限。
有人骂了一声,刀光却没再往对手身上落,而是同时折向那枚海纹铜符。
风帽人侧身避过,步法极稳,根本不与他们多缠,只顺着青光指去的方向掠出。衡岳那名面黑中年喝道:“跟上!别让朝里的人先收!”
沉渊短枪修士也不再遮掩,带人紧咬过去。
乱局像被一把铁钩往前硬拖。
陆照川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他掌心在石缝里一压,伤口挤出一股热血,顺着碎石往下淌。血落地,没有散开,而是被一缕灰白碑意轻轻裹住,裹成细线,朝那道断崖先一步游去。
他起身时,后背又是一阵发闷。
残碑在识海里沉得厉害,像压着半截烧红的铁。
榜焰余脉还没散,旧债也没退。此刻再动残命火,跟拿自己的命去喂狼没区别。
陆照川还是动了。
他指尖一抹,胸前本就干涸的血痕被重新扯开,鲜血立刻浸透衣襟。再下一瞬,他强行从气海里剜出一缕残命火,贴着经脉送到喉口,硬生生呛出一口血来。
血雾里带着一点暗金。
像伤势压不住,榜裂余意从体内漏了出来。
这不是假相。
是真伤上再添一刀。
只是刀口和漏势,都在他自己手里。
他没有往外逃,反而专拣地势窄、回音重的山腹走。一路上隔着十余丈便留一道血,三五步便掐灭一缕将灭未灭的残命火。火色时暗时明,像人快撑不住了,又不甘心死,一路跌撞往前。
后头的人果然全被牵住。
“他在失控!”
“别让火断了!”
“前面是死地,围住他!”
脚步声越来越杂。
石壁把他们的呼吸和喝骂全弹回来,挤在一处,像有几十个人同时贴着耳边说话。
陆照川没回头。
山腹尽头,是一片塌了大半的旧台地。
四角石柱只剩两根,柱面满是风剥雨啃后的灰白斑痕,地上散着破碎兽骨和发黑祭砖。中间那座圆台已经塌陷半边,裂口里长满枯草,草根间还卡着几枚旧铜钉。
这里是废弃祭台。
不是他临时撞见的。
先前借裂地和榜焰余波换路时,他就看见过这片地方。那时残碑只轻轻震了一下,没有给答案。直到刚才海纹铜符指向这里,他才确认,祭台底下还埋着东西。
旧阵残痕。
很老,很残。
未必还能杀人。
但照东西,够了。
陆照川一步踏上圆台,脚下祭砖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,像骨头被踩裂。
他身形晃了一下,故意把那口气散得更乱。暗金火丝沿着衣角窜出来,烧得空气发出细小爆音。
后方众人见状,再无半分迟疑。
衡岳最先冲上台地,面黑中年山刀横起,杀机不掩:“陆照川,把榜裂残意交出来!”
沉渊短枪修士从侧面包过来,眼里全是狠色:“先断他退路!”
司命监三人最沉。
高瘦吏员封命钉已经捏在指间,风帽人则仍盯着那枚海纹铜符,像在等最后一个准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