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封印不是防外敌。”
“是防真相流出去。”
这句话落下,殿内那股纸灰味像更呛了些。
许观河指节收紧,掌心隐隐发白。
他忽然觉得,这枚玉简比方才那道碑影更重。
碑影压人。
这东西,压的是后路。
因为一旦打开,许多后世一直披着别名的东西,都可能被拖回根上。
承火、养运、喂碑、开门。
一条线,未必断过。
“你要带走它?”许观河问。
“带。”
“怎么带。”
许观河抬了抬下巴,示意那层红网,“它出了这座殿,未必比现在稳。你我再强碰一次,它就自己烧成灰。”
陆照川没有立刻答。
他只是把残碑横在身前,望着玉简上的封纹。
黑纹与红网之间,隔着一层更细的白光。
那是断忆锁。
也是最麻烦的一层。
若只想毁,他现在就能压碎它。
若想完整读出里面的东西,单靠蛮力不行。
得有人从因果里把它接出来。
接当年写简之人,接封简之时,接那段被故意埋掉的旧证。
而这座残城里,能做这件事的,只剩一个媒介。
残碑。
更准确些,是残碑里那截还没还清的谢不平因果。
许观河见他不语,忽然明白了什么,眼神微变。
“你还要借碑?”
陆照川看向他。
“除了这个,还有别的法子?”
许观河没说话。
他当然知道没有。
可他也知道,陆照川上一次借碑,身上的黑纹已经爬到腕上。再借一次,会把什么东西压进他命里,谁都说不准。
殿外这时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坍响。
像是远处哪面墙塌了。
随后,整座残城地脉都跟着震了震。
城心碑影虽被压下去,却没死。这里的时间不多了。
许观河盯着他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你明知那是旧债。”
陆照川收起玉简,血色红网在残碑黑纹外悬着,没有再发作,像暂时被镇住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你还借?”
陆照川把玉简收入袖中,转身往殿外走。
靴底踩过灰烬,留下一串清楚脚印。
“东西就在眼前。”
“我不拿,等它跟这座城一起埋回去?”
许观河站在原地,胸口那点刚压下去的烦乱又翻了上来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和陆照川最大的不同,不在命,不在火,也不在谁亏欠谁。
而在这种时候,陆照川会往前伸手。
哪怕前面是债,是坑,是会咬人的旧碑。
他还是会伸。
殿外风卷进来,吹得门边一页残纸翻了个面。
上头只剩半句烧残的旧字。
“……供门者,当永封……”
字迹未尽,便断在焦边里。
许观河看着那半句,眼神沉下去,随后也迈步跟了出去。
石阶上,血色玉简隔着衣袖都隐隐发热。
陆照川按着袖口,能清楚感觉到里面那层红网还在一点点收缩,像在倒数。
他抬头望向残城更深处,掌心的残碑微微发沉,碑中那缕未散的旧意也跟着动了一下。
像是在等他开口。
也像是在讨债。
陆照川眼神不动,只在心底压下一句。
再借一次。
下一次,开的就不只是简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