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简落地后,没有立刻冷下去。
它还在发烫。
血一样的红,从简心慢慢往外渗,边角那层焦黑被热气一逼,竟飘出一股极淡的腥甜味,像刚烧过的血纸。
石阶四周的灰尘都被这股热逼开了半寸。
殿门后,却更静。
静得不对。
方才那一下撞门,像只是为了把它送出来。
陆照川先动。
他一步落在石阶前,手掌探下,没直接碰玉简,而是先以残碑压住石面。黑纹自碑底散开,沿着石缝贴过去,刚触到玉简边缘,便听见一声极细的刺响。
不是玉裂。
像针穿皮膜。
下一瞬,玉简表面浮出三道血线,彼此交错,直接咬向残碑黑纹。
陆照川目光一沉,手腕一翻,把黑纹抽了回来。
血线扑空,没有散,反而在玉简外面结成一圈细密的红网,像一只缩起壳的活物。
许观河站在后侧,胸口起伏还没平下去,看到这一幕,眼神也冷了些。
“不是寻常封简。”
陆照川没答,抬指一弹。
一枚碎石飞过去,刚撞上红网,连声响都没有,直接化成一撮黑灰,顺着石阶缝漏了下去。
许观河眉峰微压。
“焚印。”
“还叠了血认。”
他这句话出口,两人都明白了。
这东西不是谁都能开。
更不是抢到手就能读。
殿前风不大,门缝里却一直往外渗冷气,带着旧药焦味和霉纸味,像里面堆过很多卷册,又被一把火烧到了半途。
陆照川蹲下身,盯着那枚玉简看了几息。
玉简通体血红,但红得不匀,简背中央有一块更深,像被什么人的掌血长年按过,早已渗进玉质里。那上头隐约能看见几个旧字,只露笔尾,不成句。
他伸出指尖,逼出一滴血。
血没落到玉简上,先悬在半空。
陆照川指尖一压,那滴血化开,分成极细一线,顺着红网空隙缓缓探进去。
这是守碑一脉探封的老法。
不破,不撞,只找锁眼。
血线刚进半寸,玉简深处忽然亮起一点白光。
白得极薄。
却让人后颈发紧。
许观河看见那点光,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断忆锁。”
陆照川终于开口:“你认得?”
“见过残法。”许观河盯着那点白,“主脉旧库里有过一页抄本,只写了用途。”
“封的不是物,是知道这东西的人。”
他声音有些哑。
“强开,简毁,人也会被抹去一段。”
石阶上一时更静。
陆照川眼底没有波澜,指尖却停了一瞬。
这不是保卷常用的手段。
保卷,多半防偷、防改、防传。
断忆锁不同。
这种东西,是怕有人看见。
怕看见的人还能活着带出去。
他收回血线,指尖那滴血已经暗了一层,边缘甚至有一点发灰,像被什么东西啃掉了精气。
许观河看了他一眼。
“还试?”
陆照川道:“试。”
“再试,它就会认定外力强解。”许观河目光落在玉简上,“到时候不只是毁简。”
陆照川站起身,抬眼看向半掩殿门。
门后黑沉沉的,没有第二件东西再掉出来。
整座城主殿像已经把该送的送完了。
“它被扔在这里,不是让人收尸。”
“是让人看见。”
“只是不给人带走。”
他说完,抬手按在门上。
木门发出沉闷摩擦声,被缓缓推开一尺。
里面没有机关扑出,也没有守殿傀影。
只有一股更浓的纸灰味迎面冲来,混着潮冷,像一间封了很多年的案库。
殿内高梁断了两根,斜插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