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样本也是活着享过好处的样本。
这才最脏。
许观河闭了闭眼。
胸腔里那团命火在缓慢翻涌,像一口烧了多年的炉,烧着不该属于他的薪。
他想起很多年以前,自己第一次在族里被夸“命火清正”时的样子;想起许家长辈按着他肩头,说他是天生该往上走的人;也想起那些年他一次次察觉体内根基有缺,却又一次次把那点不安压下去。
因为舍不得。
舍不得这身资质,舍不得旁人艳羡的目光,舍不得自己已经走到这里的路。
他一直知道自己不干净。
可直到今天,他才真正看清,自己不是脏了一角。
他本身,就是这套脏东西交出来的一份成单。
外头忽然有风灌过门缝,吹得灯焰一歪。
许观河睁开眼,终于看向那两张纸。
他看了很久,才开口:“所以旧关军碑对我起反应,不是偶然。”
“不是。”陆照川道。
“它认得我身上的那套东西。”
“也许比你自己还认得。”
许观河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,最后却没笑出来。
他忽然抬手,直接按在那张新誊的尺牍边上。纸很凉,边缘焦脆,割得掌心发疼。
“如果它认得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比刚才更稳。
“那就让它再认一次。”
顾寒簪猛地抬头:“你想干什么?”
许观河没有看她,只盯着陆照川。
“你不是要顺着这串参数往下追吗?靠纸能追出一半,剩下一半在阵里。”
“我去。”
闻人止脸色一变:“你知道再进主阵意味着什么?上次只是照到外层,你命火就差点被拖进去。这回若真拿你当底样去照,主阵会顺着你往下找整套承命链。”
“那不是正好。”许观河道。
这句话一出,连他自己都顿了一下。
像是终于把某层壳硬生生撕开了。
“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,我到底和这件事连到哪一步?”
“我也想知道。”
他看着陆照川,眼底有血丝,也有一种被逼出来的狠。
“我不可能再装作自己只是站在外面看。”
“既然它把我认成试成品,那我就进去,让它认个够。”
屋里无人接话。
灯火在他眉骨下投出一片硬影,照得那张一向克制得近乎冷淡的脸上,第一次显出明明白白的裂口。
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。
也知道这一步迈出去,再没有那条给自己找借口的缝了。
陆照川看了他半晌。
没有立刻答应,也没有立刻拒绝。
只是在沉默里,将那两张尺牍慢慢收起。
外头,忽然有一道极轻的嗡鸣从地底传来。
不是风声。
更像某处极远的阵纹,被谁碰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