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命债,因果债,拿了不该拿的,欠了不该欠的,他们就来记。”
夜风穿过船头,骨灯火色压得一抖。
陆照川盯着那半块青铜牌,指腹在那三根短钉上轻轻摩挲,触感冰硬,像摸到死人的牙。
“早该覆灭了。”沈孤舟继续道,“至少海道上都这么说。那群人下手太狠,不讲缓,不留余,一旦被他们认账,躲进黑栈,逃到外海,甚至投到宗门下面都没用。后来不知惹了谁,一夜之间没了船,也没了人,只留下几个传闻。”
“一个说他们被围杀。”
“一个说他们进了骨海最深处,再没回来。”
“还有一个说,他们不是没了,是换了名字。”
他说到这里,停住了。
苏晚渔压低声音:“你信哪一个?”
沈孤舟道:“我原本一个都不信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这块东西在这儿。”
他看向陆照川,目光里第一次没了那层总留半分的旁观意味。
“你在雾里抓出来的,不是回忆里的影子。”
“是有人真把手,伸到这片旧账里了。”
船上一时无声。
远处海面有细碎撞击声,像浮骨在船外蹭过。风里混着咸腥味,还有陆照川掌心那缕没散尽的焦臭。
谢不平那句“原来是你”,这时才真正在他心里落了地。
不是自言自语。
他当年见过这群人。
也确实欠过他们的东西。
陆照川抬手,将那半块讨债牌收入袖中。
沈孤舟眼皮一跳:“你还带着?”
“我从雾里拿出来的,凭什么丢。”
“这东西会引路。”
“正好。”陆照川道,“我也要找路。”
沈孤舟盯着他,眼神很沉。半晌后,他忽然笑了一下,不带半点暖意。
“你真跟陆氏旧人一个脾气。”
“知道是坑,还要把坑口撬开看一眼。”
陆照川擦去唇角血迹:“不看,迟早也会掉进去。”
这句话让沈孤舟没再劝。
他只是转身走到船头,把竹篙重新探入海里,试了试水深。篙尖碰水,传回来一串很空的回音,下面像不是海,是大片中空骨壳。
他脸色更冷。
“我们前头这段路,要改。”
苏晚渔立刻听出了不对:“因为这个?”
“因为这东西既然现身,前面就未必还是活人走的水路。”
沈孤舟说完,忽又回头,看着陆照川。
“还有件事,你得先知道。”
陆照川抬眼。
沈孤舟道:“当年骨海道上,讨债人最先盯的,不是劫修,不是黑栈,也不是走私官货的亡命徒。”
“他们最恨一种人。”
“借碑之人。”
风从三人之间穿过去,骨灯里那缕红火倏地拉长。
陆照川识海中的残碑像听见了这句话,缓缓震了一下。
不重。
却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