奖库外的风很乱。
不是山风。
是人声卷起来的气,混着汗味、香灰味和库中漏出的甜腥气,一层层往主峰下压。
杜承锋带人封门时,外头已经堵满了。
外门弟子、内门执事、押注的盘口修士、闻讯赶来的各峰老人,挤在石阶上下。谁都不敢真闯奖库,可谁也没退。
因为陆照川手里拿着那册旧簿。
因为奖库真匣已经开过。
宗门最怕见光的东西,已经被拖到了灯下。
“退后。”
杜承锋横刀在阶前,刀鞘撞石,发出一声脆响。
没人动。
后排反倒有人高声问了一句。
“奖库分录台运,是真是假?”
这一句不大。
却比鼓点还硬。
杜承锋眼底一厉,抬手便要拿人。
陆照川从库门里走了出来。
他袖口都是血,掌中旧簿被血浸了一角,纸页却还平整。那口真匣已被重新压住,压不住的是刚才所有人看见的那一眼。
他站上石阶,没说废话,只把旧簿翻开,朝外一抬。
“要看,过来。”
人群轰地动了一下。
杜承锋一步拦前,刀已出鞘半寸。
刀身映着天光,冷白。
“宗门重地,伪簿惑众,谁敢再近,按乱峰论处。”
“伪簿?”
陆照川看了他一眼。
“那你烧。”
杜承锋手指一顿。
这一顿,已经够了。
后面的人全看明白了。
若真是伪簿,执律现在就该一刀劈了。可他不敢。因为这不是纸,是证,是宗门自己养出来的一条旧线。
石阶下顿时再压不住。
“让开!”
“奖库的账,凭什么不许看!”
“终局台运都能分匣,谁还敢说大比公平?”
声音一阵叠一阵,连山下试台方向都有人往上涌。铜钟未鸣,台前先乱。
就在这时,主峰上空三道禁光同时落下。
不是杀阵。
是封山线。
淡金色的阵纹自几处峰脊升起,把通往山门和诸试台的路一道道锁死。人群先是一静,紧接着更躁。谁都闻得出来,这不是要查案,是要关门。
宗主终于现身。
他没有再入奖库,只立在最高那级阶上,袍角被风掀起一线。祖师堂方向还有余震,檐下铜灯明灭,照得他脸上没有一丝暖色。
“今日之事,到此为止。”
声音不高。
山道上下却都听见了。
“奖库异动,主壁失衡,旧卷、旧簿、真匣,皆待复验。宗门不容流言趁乱坏规。”
有人冷笑出声。
有人低骂。
宗主像没听见,继续道:“大比未终,宗规未断。凡涉此案者,涉此证者,涉此名者,尽入终局。”
一句话落地,四周反倒安静了片刻。
尽入终局。
所有人都听懂了。
不是查。
是塞进规则里,一并处理。
许观河从后方走出来,白衣上还留着没洗净的血痕。他站在宗主侧后,没有开口,目光却落在陆照川手中的旧簿上,像在看一把已经贴到自己骨缝上的刀。
他知道这一场终局,压的不只陆照川。
也压他。
因为那匣上的运纹,他认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