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霁横身挡来,硬接了骆天常一掌,整个人往后滑了三步,鞋底在砖上磨出刺耳的响。他喉头一热,血直接喷在半边断墙上,红得扎眼。
“你们主峰,”他喘了一口,盯着那门片上的字,“真敢碰这种东西。”
那主脉长老还要上前,许观河却终于迈进了殿门。
他白衣上也沾了灰,站得并不稳,目光却先落在“供契”二字上。
只这一眼,他指尖就紧了。
他不知道全部。
可他不是蠢人。
供契两个字,已经足够让他想到很多自己这些年不愿深想的细节。闭关时命火忽旺忽弱,祖师禁地深夜里那几次无端钟响,还有许家供上的那些从不入簿的旧物。
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。
骆天常转头看他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出去。”
许观河没动。
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立刻照着主峰的路走。
不是倒向陆照川。
是那块门片上的字,已经把他脚下这块地也掀了一角。
陆照川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只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手里门片举了起来。
“主峰要的不是替罪。”
“是门开。”
短短七个字,砸得殿外一片低哗。
断天门,供契,镇碑。
三样东西串一处,谁都听得出味不对了。
宗门旧案不再只是夺一子命格养一天骄。
它后头还有更大的胃口。
骆天常不再多言,抬手便镇。
整座旧殿阵纹齐亮,墙面上残存的铜镜同时炸开,碎片雨一样往下落。殿里的光立刻被压成青黑色,连呼吸都发闷。
他要连殿带字,一起埋了。
陆照川掌心血流得更快,残碑那股反噬也顺着心口往上顶,像要把骨头一根根撬开。
可他眼神反而更冷。
他等的就是这一压。
骆天常越急,越说明门片是真的。
陆照川将命契往门片上一按。
裂开的玉面发出一声脆鸣。
下一刻,门片上那三个旧字被命契和碑纹同时一照,竟从铜面里投出一层模糊暗影,短短一息,却比字更吓人。
暗影里像有一座极高的门阙立在黑处,门下竖着一块碑。
碑前不是香案。
像人。
成排的人影伏在那里,头顶都有一点微白的命火,被什么东西往门中抽。
画面太短。
短到像错觉。
可许观河的呼吸当场乱了。
他往前一步,像是想看得更清,又像是被那一瞬给刺到了。
骆天常袖袍猛震,直接把那层暗影压灭。
“够了!”
这一喝震得殿梁都落灰。
陆照川掌中门片同时发烫,像要熔开。他却借着这股热,狠狠一掌拍在侧墙上,借力破窗而出。
宁照月早已把外头那一段石道让开。
风一下灌进来,带着山间凉意,把殿里那股闷得发腐的味道冲散了些。
韩霁也不恋战,反手一袖卷住两名追得最快的执律弟子,硬把人砸回门里。
“走!”
陆照川落地时膝骨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
他把门片撑在地上,才稳住身形。
黑铜门片还在轻轻震。
不是他手抖。
是里面有东西。
很轻,很轻的一下。
像门后有人用指节,敲了敲。
笃。
声音透过铜,闷得发空。
陆照川低头,看到门片裂开的那条细缝里,正往外渗一缕极淡的黑风。
风里带着陈旧香灰味,还有一点说不出的腥甜。
他握紧门片,指骨发白。
门后,不是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