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峰外阶还没散。
光幕碎了,石阶上的人却像没从那一盆冷血里拔出来。
有人盯着主峰廊影。
有人盯着陆照川手里的命契裂痕。
还有人已经开始往后退,怕下一息就轮到自己被拖出来。
骆天常没有给他们喘气的空档。
他抬手一压,整条外阶的阵纹同时发亮,青白两色沿石缝爬开,像一层冰壳把旧殿包了进去。
“封殿。”
“今日所见,不得外传。”
话音落下,执律弟子齐齐改位。
不是围陆照川。
是围旧殿。
他们要抢的不是人,是痕迹。
陆照川抹掉嘴边的血,抬眼看了一下那座还在往外掉铜锈的旧殿。
不对。
方才光幕崩散的时候,有一声响混在碎光里,很钝,像重物从壁后脱了扣,砸在更深的空腔中。
不是铜壁本身的碎声。
是门。
他脚下一动,直接朝旧殿冲去。
两名执律弟子刚横剑封路,陆照川已经撞进他们中间,肩骨带着血腥味,硬生生撞开一线。剑锋擦着他肋下过去,布料裂开,皮肉立刻翻红。
他没停。
骆天常声音陡沉。
“拦住他!”
石阶上气机骤乱。
三道锁灵索自不同方向抽出,索上铜铃乱响,刺得人耳膜发麻。陆照川五指一翻,把命契按回掌心,另一只手上碑纹窜起,迎着锁灵索一把抓下去。
嗤的一声。
索上灵火被碑纹压灭了大半,焦味立刻散开,像湿绳丢进火炉里烤过。
他手掌被割出三道深口,血顺着锁索往下滴。
滴在石阶上,很黑。
许观河站在后方,胸口那团命火还压得不稳。他本可以不动,只要站着,今日这场乱就会自己往主峰那边塌回去。
可他看见陆照川冲向旧殿时,瞳孔微微一收。
那个方向,不是为了继续放画面。
是旧殿里还有东西。
下一刻,另一根锁灵索已经抽到陆照川后背。
许观河抬手。
白衣袖口一震,一道极细的白线先一步切了过去。
没有帮陆照川开路。
只是把那根索打偏了半寸。
半寸,已经够了。
锁灵索抽在殿门残框上,木屑与旧漆碎了一地。
许观河手指轻颤,立刻收了势,像只是本能失手。
可近处几个人都看见了。
陆照川没回头,只一步闯进旧殿。
殿里比方才更暗。
铜壁裂口还在往下掉渣,空气里尽是药苦、铜腥和老灰混在一起的味道,吸一口,喉咙都发涩。
地上散着碎光,像一层被人踩烂的冰碴。
陆照川顺着残碑在体内那一下轻轻的牵动,直扑向铜壁后方。
那里先前只是一整面存照铜壁。
现在裂口张开,后头露出半尺宽的夹层。
夹层里,卡着一块黑铜。
不是壁片。
像门上拆下来的旧牌,边缘有铆钉孔,中央却被层层铜锈和血垢封死,只露出半个极古的“门”字。
陆照川伸手就抓。
同一息,后方一道掌风已经到了。
不是执律弟子。
是主脉长老。
那人先前还站在骆天常身后,此刻亲自入殿,五指如钩,指尖泛着金铁光,分明是要连他手腕一起捏断。
“放下。”
陆照川连看都没看,抓住黑铜门片猛地往外一拔。
咔的一声。
夹层深处像有什么旧扣被一并扯开,一股冷风从更里头钻了出来。
那风不大,却很怪。
不带山里湿气,反而像从极深的井底吹上来,冷里裹着一点发霉的香灰味。
陆照川后颈汗毛都竖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