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开封附郭的禹王台滞留了十余日，眼见难民越来越多，秩序愈发混乱，南下官道上亦传来多起商旅被劫的消息。

林青云心知不能再等下去。

他与黄月璃商议，决定冒险启程。

先离开这是非之地，取道豫东南，绕行南直隶，再图南下。

两人卖掉马匹，购置了一辆结实的骡车，备足干粮饮水，又雇了一名熟悉路径、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老车夫，唤作桂老三。

桂老三自称常年押车往返于开封府和应天府（注：今南京），二十余年从未有过差错。

次日天未亮，三人便悄然离开了禹王台，踏上了坎坷的陆路旅程。

一路行来，满目疮痍。

赤地千里，禾苗枯焦，村落十室九空，饿殍时有可见。

林青云心情愈发沉重，若非银钱充足，恐怕他们亦要陷入绝境。

他越发觉得，自己苦读圣贤书，若不能为这黎民苍生做点什么，实在于心难安。

半月后，至涂山地界。

暮色四合，残阳如血，将连绵山峦染得一片凄艳。

老车夫桂老三望着黝黑的山影，咂了咂嘴，絮叨起来：

“客官不知，这涂山可是有来历的。”

“老古话传，大禹治水，三十未娶，行至此地，遇一九尾白狐，化而为女，自称涂山氏，遂成姻缘。”

“禹王治水十三载，三过家门而不入，那涂山氏便日日站在这山崖上望夫，后来啊……”

“嘿嘿，有人说她化作了石头，也有人说，她本就是山中精灵，归于山林，护佑此地。”

“故老辈人都说，这涂山有灵，狐仙不绝哩。”

林青云闻言，举目望去，但见山势逶迤，林木幽深，在晚风中如巨兽低伏，仿佛真有亘古的精魂栖居其间。

他素来不信怪力乱神，此刻听闻这般缥缈传说，对照眼前荒凉景象，心中却莫名生出几分寒意。

因白日里怀远城灾民塞道，延误了行程，眼看渡淮无望，三人只得在山脚寻了处背岩平地，卸下骡车，生起篝火，准备歇息。

夜色渐浓，山林间愈发寂静，唯有篝火噼啪作响，和着河流的淙淙声。

黄月璃有些害怕，紧挨着林青云坐下。

林青云虽心中亦觉不安，但仍强自镇定，宽慰她道：“此地虽荒僻，但并非深山老林，且有桂老汉在，不必过于担忧。”

他口中如此说，手却不由自主地摸了摸怀中那本韩先生所赠、一直随身携带的《河岳英灵集》，似乎书中浩然之气能驱散邪祟。

然而，他怀中那枚沉寂已久的“灵蜕之齿”，却在此时，传来一丝极其微弱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悸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