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。”
许观河盯着许家家主,声音发哑。
“谁替我死。”
许家家主嘴唇动了动,没能吐出名字。
不是不想说。
是说不出。
因为他也未必记得。
陆照川看了他一眼,眼神冷得发硬。
“别等他编。”
“去找册。”
一句落下,他已转身走向西院药房最里侧那排旧柜。
柜门半朽,药气和霉气缠在一起,闻久了发苦。灯火照过去,木纹里还有一条条细密刻痕,像有人常年在这里搬挪重物,把柜底磨得发亮。
顾寒簪跟上来,手指在柜角一抹,指腹沾了一层薄灰。
“灰太匀。”
“底下有夹层。”
许家两名族老脸色当场白了,抬步就要过来拦。
宁照月反手按剑,站在门前。
“谁动,我记谁名。”
她语气不重。
门外宁氏外护已经听见,铁靴微挪,甲片轻撞,响得人心口发紧。
那两名族老脚下一滞,只能眼睁睁看着陆照川抬手按上柜底。
残碑在他胸前一沉。
下一刻,掌下木板轻轻一震。
咔。
暗榫开了。
整个柜底往后滑出半尺,露出一条狭窄甬道,黑气闷在里头多年,一散出来,像旧布裹住的尸气,冷得贴人皮。
许观河站着没动。
他看着那条缝,喉结滚了一下,还是跟了进去。
甬道很短,尽头是一间夹在药房与内宅墙体间的暗室。
不大。
却摆满了箱笼、药匣、旧册。
四壁都刷过防潮漆,漆面发黑,灯一照,像油。
最刺眼的是东面那一整排小格,每个格口都挂着木签,没有名字,只有编号。
甲七,乙三,丙九。
整整齐齐。
像货。
许观河的脚步停在门口,没再往前。
他自小见惯许家内库,见惯祖祠藏册,唯独没见过这种地方。
顾寒簪翻出一卷旧册,抖开一看,眉头立刻压了下去。
“不是家谱。”
“是病录。”
陆照川接过来,直接翻到中段。
纸页发黄,边角有潮斑,字却写得极清。
“许观河,三岁,春末,高热闭脉,命火将散。”
“配药无效。”
“西院试对三名,留一,废二。”
再往下,是一行被朱砂划过的批字。
“过。”
屋里静了一瞬。
许观河眼底的血慢慢浮起来。
“三岁……”
他记得。
那一年他烧了三日,醒来之后,家里像过了喜事,满院都在笑。长房赏了下人,祖母亲自喂他汤药,父亲守在榻边,一遍遍说他命硬。
原来不是命硬。
是试过了。
顾寒簪已经把旁边几只木匣都拖了出来。
匣上没有锁,只有火漆。火漆一掰就碎,里头不是金银,而是一张张小小的薄册,纸薄得像一捏就烂。
“按年分的。”
“还有外库转录。”
陆照川没停,翻第二册。
“许观河,五岁,冬初,骨寒入髓,脉息断续。”
“旧法不稳,改取同偏命性者续接。”
“次日转缓。”
这一页后面,夹着一张外库薄签。
薄签上只有寥寥几行。
“无名童,约五岁,男,赤脚,自西南荒村收来。”
“火木偏盛,命盘轻浮,与主例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