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梧老祖那一礼落下,祖地外先静了一瞬。
风没停。
雾也没散。
可所有压在场中的灵潮,都像被什么东西往上提了一下。船阵上的灯火齐齐压低,黑船边缘那层常年不散的暗雾,竟被无形之力削开半尺,露出湿冷的乌木船舷。
下一刻,天穹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裂响。
像指甲划过冰面。
声音不大,却让在场不少人胸口一闷,喉间泛起铁腥味。几名修为稍弱的弟子当场跪了下去,膝盖砸在甲板上,发出沉钝撞声。
顾寒簪抬头,眼神变了。
不是神念压场。
是更高一层的东西,隔着很远,把手伸过来了。
天上没有人影。
只有一根手指,自云后慢慢压出轮廓。
不见骨,不见皮,只见一道淡白印痕。像有人隔着整片天幕,以指腹按了一下。那一下按落,四野光色都淡了,祖地边缘刚被稳住的碑纹开始成片发颤,断墙、残阶、旧碑钉同时发出细碎鸣声。
陆照川按在阵心的右手,掌背瞬间绷出青筋。
残碑在识海中冷声开口。
“返虚。”
两个字,像两枚冰钉。
陆照川眼底没有波澜,只是抬头看向天穹。
那道指印还未真正落下,祖阵上方的光层已被压出一个浅浅凹陷。若再往下半寸,陆氏祖地这口好不容易提起来的势,就要先碎一层。
苍梧老祖低头,额上已有汗,却像终于等到了救命绳,声音发哑:“请上使镇邪。”
这一声出来,九宗不少高层神情都僵了一下。
他们也许早猜到背后有人。
却没猜到,真的有返虚层盯着这里。
黑船那名黑氅人都收起了先前的倨傲,握着青铜尺,往后退了半步。他是来灭口的,是来收尾的,可在这种层级面前,他一样只是条听令的狗。
天上没有回应。
只有一道声音,直接落进每个人心底。
“交碑,交命。”
四个字,没有起伏。
比命令更像定案。
祖地四周的碑纹齐齐一暗,阵脚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,像大石被碾进地里。西南角一座半塌的祖祠梁柱先撑不住,“喀嚓”一声裂开,木屑和灰尘扑下来,带着潮朽味。
那声音再度落下。
“否则,先灭此阵。”
不是威胁。
是通知。
许观河站在外圈,指节发白。
他看着那道淡白指印,心里那股寒意比先前更重。九宗压境,他还能告诉自己,那只是宗门之争。黑船逼命,他还能告诉自己,总有人会留后手。
可现在不一样。
天上这东西,不是来论是非的。
连人都懒得现身。
只是在看一件器物,一把钥匙,一条该收走的命。
他忽然想起这些年那些隐晦传闻,想起自己偶尔听到却不敢深思的“开门”“养运”“活钥”几个字,喉咙发紧,下意识后退。退了两步,他才发现自己鞋底已被冷汗浸湿。
顾寒簪眼底也沉了下来。
她一直在找更高层的裂口。
现在裂口自己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