围场还没收净。
断栅歪在地上,血从木刺根部往下滴,滴进阵纹缝里,泛着发黑的红。高处那块气运榜光华未散,越亮,越像压在众人头上的一层冷铁。
黑袍监吏已经抬手,试刀场执役也在收拢人手。
他们想封场。
只要人一散,今日看见的东西,就还能压回“乱中误判”四个字里。
陆照川没给他们这口气。
他俯身,抄起地上那半截被拽断的白丝,又一把揪住那名断臂榜务修士的后领,直接朝围场东侧拖去。
那边立着一方青铜议刀台。
台不高。
三阶。
却是试刀会的旧规所在。
凡榜次、刀评、场裁有争,修士可登台击钟,请执事当众论断。规矩很旧,近些年少有人真敢用。因为敢上去的人,多半下不来。
断臂修士鞋底擦过碎石,留下一道歪斜血痕,沙沙作响。
顾寒簪一眼便懂了,拖着林渡从侧面跟上,拦住想要抄近的两名执役。
“陆照川!”
高台上有人喝止。
陆照川没理。
三步上阶。
手中那截白丝还在轻颤,像活物断尾,凉得刺掌。
议刀台侧挂着一口小钟,不大,钟沿有多年刀痕。陆照川抬手,直接以那名榜务修士的佩刀刀鞘砸上去。
铛。
一声脆响,压过了围场里未散的呼喝。
四周的人都停了一下。
铛。
第二声更重。
远处几处看热闹的修士本已退开,听见钟响,又重新折了回来。
试刀会的议刀钟一旦连鸣两声,执事就不能当没听见。
这是仙朝自己立的脸。
再烂,也得先挂着。
黑袍监吏脸色沉下去:“私斗未息,谁准你登议刀台!”
“规矩准的。”陆照川道。
他把断臂修士往台上一掼。
那人闷哼一声,血把青铜台面糊开一片。
陆照川摊开手掌,那截白丝垂在所有人眼前,细得几乎要被风吹散,却偏偏还勾着一点榜下的气。
“我请验。”
台下一静。
试刀会有请验。
验刀,验伤,验场裁,验暗器。
可从没人当着气运榜的面,说要请验榜前命势。
那不是没人想过。
是没人敢。
一名老执事从高台上走下来,袍角压得很稳,目光先落在那截白丝上,又很快收回去:“你要验什么。”
“验榜前三人的命势。”
陆照川声音不高。
每个字都很清。
“验他们的榜位,是不是靠自身修行立上去的。”
“验这块榜,是不是在替人护位。”
“验榜务房,是不是在往榜下送线喂势。”
最后一句落下,周围嗡地起了一层低声。
有人方才看见白丝,有人只看见榜光一晃,本还半信半疑。此刻被他当众点破,怀疑便有了落脚处。
黑袍监吏寒声道:“荒唐。议刀钟不是让你借题生事的。”
陆照川看都不看他,只看那老执事:“试刀会旧规,第七条,凡涉榜次不公,苦主可请三验,验器,验痕,验命流反应。若执事拒不受理,视同场裁失公。”
老执事眼皮一跳。
他没想到陆照川连这条偏门旧规都翻过。
这不是新律。
是旧试刀场留下来的老骨头。
平日压在册底,没人提,它就是灰。有人当众提出来,它就成了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