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下原本被军府甲士逼退的人群,竟开始往前挪。
有人不敢大声,只低低地说:“让他验。”
“对,让问道台自己验。”
“若真是障眼法,怕什么?”
最先开的只是几声。
很快就连成了片。
连那几名一直低头的旧役,此刻都没有再压话。
他们也在看。
看封修齐。
看卫栾。
看这座压了边州十几年的台,敢不敢照自己的旧血。
问道台第一次没有把台下的声音压住。
反而被那一片低低的“验”字推得发紧。
这就是失控。
不是有人冲阵。
是众人开始不信台上那套话了。
封修齐站在高处,面色仍稳,只是眼底已有了寒硬的棱。
陆照川看得清楚。
他继续往前逼。
“封修齐。”
“你刚才说我若不来,边州就安稳。”
“可这张换承页有边签,这卷刑营录有军纹,这问道台阵盘自己能照出回响。”
“我不来,它们就不存在了?”
“还是你们以为,把口子捂久了,血就算没流过?”
封修齐没有立刻回。
他看了那卷押录一眼,又看向台下人群。
那些目光已经变了。
先前是看热闹。
现在是看他。
这对司律院而言,比任何证词都更危险。
因为官面压人,靠的就是旁人先信它无错。
一旦不信,台阶就会裂。
卫栾终于沉不住,猛地跨前一步,抬手就要强开第三重验阵。
封修齐却冷声道:“退下。”
卫栾一僵:“大人,再让他说下去——”
“我说,退下。”
这一次,封修齐嗓音里已经带了杀意。
卫栾只得咬牙收手。
这一收,更坐实了不敢验。
台下嘈声瞬间大了几分。
陆照川掌心血还在滴,沿着石阶缝往下淌,像一条细细的红线,把那页换承残页、那卷刑营命契录、还有台心未熄的阵火连在了一起。
像三把刀并着钉在问道台上。
封修齐盯着那条血线,脸上那点官面的平静终于裂了。
“够了。”
两个字落下,铜印轰然一沉。
问道台四角同时传来闷响,像极重的石门在地下被人推开。整座台阶微微一颤,台下甲士都站不稳半步。石缝深处,有一缕比阵火更冷的灰白纹路缓慢亮起。
不是阵纹。
是碑纹。
陆照川丹田里的残碑猛地震了一下。
那震意极狠,直撞得他喉间腥甜翻涌。
他眼神却陡然冷了。
边碑。
问道台地下,竟真埋着碑。
封修齐终于不再装那副讲律的样子,声音压得很低,却清楚传遍台前。
“你不是想要证么。”
“那就看你接不接得住。”
下一瞬,灰白碑纹顺着台阶一层层爬了上来。整座问道台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地下托住,石面发出细密开裂声。
台下惊呼四起,连军府甲士都变了脸。
有老修士失声叫出一句。
“这不是问道台的阵……这是边碑之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