才到窟口,外面骨坡已乱成一片。
七具守窟古尸全都站了起来,半围在入口前,骨身上青光浮沉。地上多了两具新尸,衣袍是主脉内执的样式,喉骨都被硬生生拧断,血还热,顺着骨坡缝往下淌,流到磷火边,映出一片发黑的暗红。
苏白肩上见血,正退到一块断骨后,葛老头更狼狈,袖子都被扯掉半边。
坡下已经站了十余道身影。
主脉的人。
他们没有贸然冲上来,而是在外圈布了锁气钉和截阵旗,把整片骨坡围得严严实实。风从阵隙里穿过,带起一串细碎金铃声,听得人牙根发酸。
退路被堵住了。
最前面那名中年执事抬头,看见陆照川现身,眼底掠过一丝阴色,随即开口:“陆照川,把窟里的东西交出来。”
陆照川站在窟口,手里还捏着那枚骨钥。
“你算什么东西。”
那执事面皮一抽,袖中飞出三道锁命钩,钩尖拖着黑索,直奔窟口而来。
陆照川没有退。
他把骨钥反手拍进石壁。
咔。
整座遗窟猛地一震。
壁内旧禁被触动,七具古尸胸骨同时亮起,青光连成一线,像一排旧门闸骤然落下。三道锁命钩刚入半空,就被古尸一把扣住,生生扯断。黑索崩开,抽在骨地上,火星乱溅。
下一刻,整条入窟主道轰然合拢。
两侧骨壁像活过来一样向中间挤压,碎石和白骨暴雨般坠落。主脉那十余人齐齐后撤,还是慢了一步,有人腿骨当场被夹断,惨叫声在坡下滚了几个来回。
陆照川借这一下,直接把苏白和葛老头扯回窟内。
石缝收紧,只余下一道半尺宽的长隙。
外面的人进不来。
里面的人一时也出不去。
葛老头喘得厉害:“你把自己也封死了。”
陆照川盯着那道石隙外的影子,声音平平:“封死一炷香,够了。”
苏白握刀的手都在抖,却还是压着声问:“你到底看见什么了?”
“不是一桩旧案。”陆照川道,“是两个人从一开始就被写成了一对耗材。”
葛老头没听全,却也从他语气里听出寒意,脸色当场白了一层。
他们未必懂账法,却都听得出这已经不是一桩师门旧案。
外面的铃声停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阵更安静的脚步声。
不急,不乱,从主脉众人后方一步步走上骨坡。
那些执事自行分开,让出一条路。
石隙外先出现一截白净的靴尖,然后是一角不染骨灰的青纹袍摆。
来人站定,没有立刻开口。
只隔着那道狭长石隙,看了进来。
目光很沉,沉得像水底压了多年未起的石。
陆照川也看着他。
隔着半尺石缝,隔着满地尸血与断骨,两个人第一次这样安静地对上视线。
许观河来了。
他身后带着主脉的人,身前却没有半点往日那种高高在上的锋芒。那双眼落在陆照川手中册页一角,又落在他腕间露出的灰白碑纹上,停了片刻。
像是已经猜到,窟里到底翻出了什么。
骨坡风声穿过石缝,带着淡淡血腥气。
许观河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压过了周围所有杂音。
“把门打开。”
“我们谈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