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1章 宴上锋

轻飘飘一句话,既撇清了自己,又点透了张、陈二人告密反被杀的底细,顺带暗戳戳点了苏成德暗杀失败的旧事。苏成德坐在下手,脸瞬间涨红,又强行压下去。

石阁勤寿心里一沉,又赶紧扯回正题,大谈“中日亲善”“共保地方安宁”,从治安讲到剿匪,从民政讲到防务,一套套场面话说得冠冕堂皇,眼神始终锁着谷大仓,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一丝慌乱或是附和。

可谷大仓全程松弛得很。端杯就喝酒,拿筷就吃菜,听到场面话就点点头“嗯”两声,听到不爱听的就夹菜喝茶,半分不接话茬。偶尔插一句,也都是“这鱼做得不错”“徐州城里的厨子,手艺还过得去”之类的闲话,全不接他的话茬。

石阁勤寿越说越觉得别扭。他为这场宴准备了整整一天,说辞、姿态、气场,甚至每一个表情都暗自演练过,本想靠着自己的身份、谈吐和满室威仪,先压得对方气短,再慢慢试探底线。可现在倒好,谷大仓往那儿一坐,吃喝谈笑,浑然天成的洒脱无畏,反倒衬得他一身笔挺军装、正襟危坐,满口斟酌再三的客套话,像个穿好戏服、对着空气卖力表演的小丑。

满室的卫兵、精致的酒菜、刻意摆出来的谦逊与威严,全都成了没人看的布景。他精心攒起来的气场,全打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,半分力道都没使出来。

石川右卫门在旁边看着,心里暗暗叹了口气。石阁司令还是太急了,想用这种场面压谷大仓,简直是班门弄斧。当年这人在兰州城头,对着几万大军都能谈笑风生,这点儿宴会厅的排场,在他眼里只怕跟过家家没两样。

宴席过半,石阁勤寿的话越来越少。他看着谷大仓放下筷子,拿起茶盏慢悠悠地刮着茶沫,忽然明白,这场从坐下就开始的交锋,自己从第一句话起,就已经输了。

军政话题没讨到半分便宜,石阁勤寿话锋一转,忽然端起几分学者的矜持,指尖轻轻叩着桌面,语气里带着刻意压下的自矜:“说起来,我早年曾在京都帝国大学担任东洋史讲师,对文化之道也算略有涉猎。如今中国战乱连年,文脉散乱,反倒我们日本,承继汉唐古韵,法度严谨,民风精致,才算得上是东方文明的正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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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心里存着计较——谷大仓草莽出身,打小混江湖起家,斗权谋、带兵打仗或许有一套,论起文化学识,不过是个大老粗。自己拿帝国大学的身份压过去,定然能稳稳占住上风。

谷大仓刚啃完一块酱肘子,听完噗嗤一声笑,油手往桌布上随便一抹,咧着嘴开口,嗓门敞亮,全是江湖人的直截了当:“嗨,我当是什么新鲜道理,就这啊?”

他屈起粗粝的一根手指,说得直白:“先说你们那字,写出来一半是汉字,一半是歪歪扭扭的鬼画符。不就是当年遣唐使来我们这儿,抄了点汉字偏旁部首,回去自己瞎拼出来的?学了千八百年,连个字都没学全,也好意思说传承?”